永远的语文老师——沉痛悼念陈钟樑老师

永远的语文老师


——沉痛悼念陈钟樑老师


程红兵


2011年1月5日星期三傍晚6:08分,我正开着车子回家,手机响了,接听电话,对方说到:我是陈钟樑的儿子。一听这话,我心里一紧,因为陈钟樑的儿子从来不会给我打电话,语气含有悲伤。我本能地问了一句:怎么啦?对方说:我爸爸今天上午走了……


我一下子觉得天昏地暗,心沉下去,好久缓不过气来。


我和陈钟樑老师交往的一幕幕情景立刻浮现在眼前。


1991年我在《语文学习》杂志上发表了一篇和魏书生老师商榷的文章,当时我的确年轻,许多人认为我不知天高地厚,讽刺挖苦者有之,背地里非议者有之,自己觉得颇为孤独。没有多久,陈钟樑老师在《语文学习》上发表文章《喜读<语文学习>争鸣篇》,对我那篇文章给予充分肯定,陈老师站得比我高,分析透彻,一语中的。那时候,陈老师已经是全国非常著名的语文教师,他与我素不相识,却无形中给予我精神的慰藉和支持。从这个意义上说,他就是我的老师。这以后,我比较关注陈老师的文章,觉得他的文章总是站在时代的前列,立意新而且温和、容易为人接受,给人思想的启迪,却没有教训人的味道。


1994年我调进上海建平中学,也时常参加一些语文活动,我不善言辞,尤其是生人比较多的时候,常常无话,但每每陈老师在的时候,我都愿意倾听他的话语,陈老师善于表达,人很聪明,有他在场,绝对不会冷场的,听他谈论语文界的人和事,听他谈论语文教学改革,听他谈如何上好语文课,实在是非常钦佩。他那时已经是语文特级教师,又担任上海市教研室副主任,但从来没有盛气凌人的样子,和蔼地说话,慢慢地谈事,不知不觉你就会觉得他很好接近。


后来他真的做了我的老师,那是1995年的样子,我被上海教育学院中文系破格吸收为上海市市级语文骨干教师培训班学员,陈老师开始给我们上课,他的课很有思想,也很幽默,一如他平常的谈话,语速缓缓的,从不念讲稿,估计他给人上课也从来不写讲稿,就是一本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小笔记本,讲到哪里,需要的时候就翻翻他的小笔记本,里面记录了许多有趣的事例,他身上很有些幽默的细胞,一件很普通的事情,他能讲得大家哈哈大笑,而他自己仍然是那样,淡淡的,不慷慨,更不激昂,我给陈老师这种幽默定义为“陈氏轻幽默”,语文界的不少同仁非常认同。


陈老师的穿着也很有意思,不太穿一本正经的西服,喜欢休闲的服装,常常穿一种身上有许多口袋的衣服,一副很年轻、很新潮的样子,我们有时也和他开开玩笑,他常常认真地说这是记者服,他一边说,一边把衣服展现给我们看,很认真地介绍这个口袋的功能,那个口袋的作用,随即就能够摸出足以证明它的作用的物件来,袖子可以摘下,变成短袖,当然也可以套上,变成长袖,边说边做给我们看。他其实是一个很有生活情趣的人,语文界的人经常喜欢说:文如其人。而我想说:衣如其人。他的着装就表现出他的个性:充满生活的情趣,有着年轻的心态,乐观地看待人生,执着地从事着他所热爱的语文事业。有人总结陈老师的特点,说是“三慢一快”,吃饭慢,走路慢,说话慢,思维快。这是我非常认同的,因为我所见到的陈老师就是这样。我还听说(只是听说,没有证实)他很会生活,平常特别注意饮食,一顿早餐,就非常讲究,牛奶一杯(间隔若干时间改换豆浆,再间隔多少时间改为稀饭),鸡蛋一个,面包几片,西红柿几个,等等,把吃饭当成一件艺术来享受,我当时想陈老师一定是长寿的,而且默默祝福陈老师健康长寿。


陈老师退休之后,应建平中学时任校长冯恩洪之邀,担任上海市东方教育中心常务副主任,这个机构就设在建平中学,于是我们见面的机会就多了,他不时地会给我们全体教师做个报告,他的报告很有人气,依然是鲜明而深刻的思想,但永远是用生动的事例加幽默的语言来阐述,用一种老师们能够接受而且乐于接受的方式来做报告,他的这种风格,是我暗暗学习的榜样,我从一个不太善于言辞的人,成长为常做报告的人,多多少少受了一点陈老师方法的影响,当然由于天资驽钝,我永远达不到陈老师那种炉火纯青的境界。陈老师也常来建平中学听课、评课,他的评课很有新意,一堂很普通的课按照他的建议改造,就立刻变为很有创意的好课,所以陈老师在建平语文组是很有人缘的,建平的很多老师都是得益于陈老师的帮助、提携的,那几年,我们建平中学语文组,只要是有老师要上公开课、竞赛课,试教之时常常就要请他来指点,经他点拨的课,肯定就会得到很高的评价,有的课就得了上海市教师教学大奖赛一等奖、全国一等奖。套用一句俗话来说:陈老师真的是青年教师的良师益友。


一次和陈老师一起到某地讲学,途中我们说起语文,说起语文教育界的种种事情,我们痛感当下一些人为了一些个人名利争来斗去,很没有意思,不去做一些实实在在帮助一线教师的事情,当时陈老师就提议我:由你来牵头组织一个语文教师组织,这个组织没有名利,不设一个理事长,不收一分钱,办一些切切实实帮助语文教师的事情。他还说:你不要担任这个组织的任何一个“职务”,那么别人就不会争什么职务,你不要一分钱报酬,别人也就不会要一分钱报酬。我听了他的话,2003年和浙江、江苏、安徽、上海的同道好友一起组织了一个没有名利的组织,这个组织的名字还是陈老师取的——新语文圆桌论坛,直到今天我们已经坚持了八、九年,活动了13次,而且一直坚持不拿报酬,不设“职务”,有些老师开玩笑地叫我“坛主”,我十分严肃地拒绝了。


后来我担任建平中学的校长,他仍然十分关注建平的课程改革,关注我个人的成长,记得他曾两次给我写来长信,在我感到困惑的时候,给我指导,在我遭遇挫折、不顺利的时候给我精神的鼓励,最后一封信是去年暑假给我写的,洋洋洒洒有四页信纸,充满了关怀,充满了真诚。信写给我了,还给我打来电话,长时间地跟我交流,我内心真的很是感动,我嘴拙,说不出感激的话,但我内心是很有数的,他是在热心地帮我,为了我,也是为了语文教育事业。


一两个月之前,我还听某个地区的教育行政官员说起陈老师,他在为他们当地的老师开讲座,他在做报告,他在指导教师上课,他还亲自操刀为老师们上示范课,他的课贯彻了新课程理念,朴实无华,充满睿智……听到这些话语,我真的为陈老师感到高兴,一个70多岁的老人,仍然不知疲倦地为语文教育事业奔波,而且得到了那么多教师的信任和喜爱。我当时以为陈老师一定还能为语文教育工作好多年呢,谁知今天他就离我们而去了,痛哉,痛哉!


写着写着,陈老师穿着记者服的形象就呈现在我的眼前,那么熟悉,那么安详,那么亲切,陈老师,你是永远的语文教师!


仅以此文悼念陈钟樑老师!